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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与“红卫兵” ——从“红卫兵墓地”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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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新浪网看新闻,重庆沙坪公园有个红卫兵墓,有一百多座墓碑。据说当年重庆“文革”中武斗是全国最凶的:机枪、大炮、装甲车、舰艇,甚至飞机都用上了…因此武斗各方都死了不少人。那昨政府瘫痪,各个派别组织也分別掩埋了各自的“战友。”(大部分是合葬墓)那时全市大摡有几十座个集中的“红卫兵墓地”,八十年代后,对墓地争论很大,据传:有一中学老校长因文革中受“红卫兵”残酷迫害,对红卫兵仇恨至极,他搞来了炸药,还炸毁了一座红卫兵墓。现在仅有此墓地保留下来,最近已批准为市级文物单位。网上说,重庆这座最大红卫兵墓埋葬红卫兵四百多人,其中工人占了百分之六十,学生占百分之四十。最小年纪十四岁,最长六十岁…历年来折迁?毁弃?保留?…争议很大。原市委书记鲁大东向上面请示未果。后任市委书记廖博康转了一圈儿后批了个“三个不”(不折迁,不宣传,不开放)。

写到这儿,我倒回忆起一段“红卫兵”与“尸”相关的经历跟大伙说说:

那是刚下乡那年,秋收前有个小农闲。连里继北京知青后又陆续来了上海知青、哈尔滨知青、还有天津知青…陆续盖的房子也住满了,农工排都上了基建,听说明年还有大批北京、上海知青要来,上级指示要提高知青宿舍质量,有条件的要盖砖瓦房,团里还抓了五连的“典型”,他们积极创造条件,自己试着烧砖,还盖了第一栋知青砖房。连里头头回来一研究,决定也要烧砖,今后就不盖土坯房啦!特别是那个“‘披头散发’的大食堂”(指草顶干打垒土墙结构的老房子)原来最多容纳三、四十人,现在知青都百多号人了。看那摇摇欲坠的老食堂,肯定要拆了重盖。因此烧砖是当务之急,是摆在第一位的大问题了。这个神圣的使命就落在我们一排身上啦!(知青来后由两个农工班扩成了三个排)我们排战斗力最强,苦活儿,累活儿连里首先考虑让一排干!我们排长是四川人,叫刘大安,是志愿军老铁道兵,是王震将军手下部队的。过去在朝鲜战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还得冒着“黑寡妇、佩刀式”的狂轰烂炸,跳进炸开的冰窟窿里抢修桥墩个儿,没少受罪。四川人个子矮,他可是另类:他一米八多的大个儿,一双小簸箕般的巴掌,瞪着一对牛铃铛般的大眼睛,看起来凶煞煞的。他特别看不起一干活就偷奸耍滑的窝囊废。他一瞪眼,胆儿小的赶紧靠边儿溜…他要发起火儿来,连长、指导员都让他三分。

烧砖首先要打坯,打坯首先有好土。连长带着几个有经验的老职工勘察了几天,选中了连队北边儿干渠后面的小山包。那山后面土的粘性大,山包下面还有细沙,这都是脱砖坯不可缺少的东西。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脱坯和泥的水啦,连里决定在坯场那儿打一眼井……

老排长带着我们每天到北干渠那边去打井。半多月后井打成了,大摡七、八米深吧。因为在小山包北侧坯场边上,地势稍高一点,井里也就半筒子水。又抓紧時间把晾坯棚子搭起来。为来年脱坯烧砖做个准备。说话就秋收了,我们班也就回连参加收苞米、割大豆的“会战”中去了。

东北天冷得早,十月初就下雪了,那年天气有点怪,下雪后又下了一天雨,道路上全结了冰,当地叫作“地穿甲”。汽车一不小心就蹰溜到路沟里去了。大田里可就惨了:没下棒儿的苞米全冻在杆儿上,成了水晶苞米了。兵团刚成立不久,团里来了不少现役军人,他们动不动就搞野战部队那一套,今儿来个突击,明儿来个会战的…现在知识青年多了就不能让他们闲着,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冒着雨雪也得下地掰“水晶棒儿”。定下任务,量好地块儿,按人头数好垄,不干完不准收兵!有一块地地势低,涝得成了泥坑: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一直干到半夜十一点才完,有的没披塑料布的棉袄都湿透了。回到连正在食堂喝姜汤,连长来了:一排跟我走,回去找人。原来二排一女生没回来,找了俩小时才找到:她累得趴在垄沟里睡着了...收割机也下不去地,大豆全是人割,撮好堆儿等上了大冻再上机器脱粒儿。这一忙就忙到年下了,大田的活也停了,新上任的副指导员组织文艺骨干排节目,畜牧排的杀猪宰羊,副业班的忙着做豆腐,压豆皮儿…大伙儿也有忙着洗衣拆被的,有写家信的,有的请下假上团部、上县城去的…忙忙活活的一天就过去了。天傍黑的时侯,“大葱”从猪号喂完食在回连的路边想撒泡尿,忽然发现在雪地上有人划拦拉了一行字,借着临黑前的微光一瞅,还真吓了一跳,雪地上写的分明是一条反动标语“打倒XXX”。这还了得!“大葱”是老高中,还算沉着,赶紧跑到指导员家去报告。两个多小时吧,团保卫股的京吉普就来啦:又是量啊又是拍照的。又把“大葱”从被窝儿里“掏”出来,颠来倒去的又问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找人谈话了:从何时到何时你有没有从猪号到连队这条路上走过?如这段时问没有从这儿走,谁可以证明?有的人还让在白纸上抄一段语录…这连环套般的询问搞了整整一天半。过了两天,团里一个副政委、一个政治部主任和保卫股的一帮人又来了。他们和连里干部们‘闷’在连部开了半天会,下午全连就召开全连大会,宣布对闵XX和康大果实行隔离审查…刚才还静悄悄的食堂里一下子捅开了马蜂窝,嗡嗡地交头接耳起来…

连长一挥手,大曾、耗子、华子…七八个知青不知道一下子从哪冒出来,有一下冲到闵和唐跟前,三下五除二地把两人胳膊一拧,连揪带推的把两人弄到前面:有一女生一下子站起来振臂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拒不交待,死路一条…敌人要猖狂,就叫他灭亡!…”大家跟着她一通乱喊,此起彼伏的…连长手又一挥,那几个哥们儿就把那俩人押了出去。

指导员接着讲话:

“什么阶级斗争一抓就灵啊…什么大家要擦亮眼晴啊…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哦…”紧接着又是一阵子口号,大家散了会。按上面要求,连里又把最后一排没人住的土坯房门窗整了整,窗上糊上旧报纸,恢复了“牛棚”。除了小闵子和唐大果,又把一个过去有点男女作风问题的老流氓和姓黄的右派一块关了进去.连里又开了会,选了八个成份好,政治上可靠的知青排了班儿,轮流值班看守他们.。这几个“牛鬼蛇神”可“神气儿”啦,干活旁边有“保镖”了.晚上还得点上小煤油灯写交待材料。说实在的,那小闵和那个唐大果不过是两小“氓流”(指非正式分配无正式户籍的人)一个是投奔他叔叔老闵的,只不过有点油嘴滑舌爱讲个怪话。那个唐大果有些傻呵呵的,平常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他是个湖北佬,也是投奔他姐来的(他姐夫也是老志愿军,后来当了副场长)。那个姓黄的右派可是个人物:一米八多的个儿,浓眉大眼的,骨子里透着股傲劲儿,(看管牛掤那几个人中,有俩‘左’点儿的,没少找他的碴儿)据说这小子也是“根红苗正”的,十四、五岁参了军,十八岁当了电台台长,后来作为全军业务尖子一下子选调进京到了总参。进了大机关还没“新鲜”够,赶上五七年“大呜大放“,“引蛇出洞”。当时他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政治深浅)哪:看见一些老同志帮助党提意见,也按捺不住鸣放了一会儿…三个月后就摘了领章帽徽,“戴”个右派帽子下放到北大荒了…这四个小子干活时,遭人白眼儿不说,还老得听边上看管的人吆五喝六的,干完活儿回“牛棚”路上,不知遭那家孩子扔来的土坷垃砸到身上。看见女生班排队经过,只要听见呵斥,立码儿得低下头,小闵子斜眼瞟了一下女生的背影,后脑勺就“啪”地挨了一巴掌…

过年了,会餐,联欢,串门,睡懒觉,兄弟连队的哥们来了,也得喝上一顿。牛棚那几个也不用干活儿了,最多是打扫下厕所,把冒尖儿的‘粪冰’刨掉,三十晚上也让他们吃了饺子。老右派媳妇儿还弄了两菜、一壶酒送过来(经请示连里指导员同意),那几个“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边吃一边聊的,不知怎的,一会笑一会叫的(过节嘛,看管也就松了点儿)到后来就听见有人嗚嗚地哭起来,“耗子”接班时恰好听见,他推门儿进去看见唐大果在哭,说:“吃饱喝足了不是?大过节的别嚎丧啦!你们几个也别招惹他啦…没事睡啦…”

半夜刮起了白毛风,接班的咪子往炉子里加了几块儿煤,又把油灯调暗了,把门关严实才回连部。天快亮时,大曾接班推开门定睛一看:对面大通铺上少了个人,靠里墙的铺上被子掀开了,大曾一摸凉凉的,大声喝道:“都他妈起来,唐大果哪儿去啦?”那哥儿几个爬起来,睡眼惺忪的一个劲儿揉眼睛…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大曾一摔门冲了出去…不一会儿,指导员、连长、排长一个个系着扣子光着脑袋跑了过来。只见那三个小子搭拉个脑袋问一句答一句的,表示不知道唐大果什幺时候走的,“老流氓”说:半夜两点多起来撒尿还见着他来着…

    

 摘自“冬南夏北”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