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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好玩虫,这风气大抵是八旗给咱留下的。但玩虫儿得玩出个门道来,就好比玩蛐蛐比的是斗,养蝈蝈听的就是声儿。不信您瞧,现今讲究点儿的老爷子一到腊月就好怀里揣蝈蝈葫芦,过大年了,朋友一走动,上耳一听,嘿,大正月的老爷子的蝈蝈还叫得倍儿响。上眼看看,这蝈蝈,俊,老爷子一看这情景,心里那叫一个乐。可这正月的蝈蝈打哪儿来,哪儿的蝈蝈最好,这得问行家。
玩蝈蝈的都知道,京城有个蝈蝈寇家。这寇家打祖上起就是专给满清皇帝养蝈蝈的,一传好几代,现在的寇家掌门叫寇金宝,据他说,这养蝈蝈,养占三分,这种儿占七分,而寇家自打开始给皇家当御用蝈蝈师那天起,这每年的种儿蝈蝈都来自一个地方。这儿的蝈蝈与其它地方的蝈蝈绝然不同,别的蝈蝈周身绿色,个小、体胖、叫声沙,这儿的蝈蝈蓝脑门、粉肚皮、黑上背、膀大翅长,叫声亮,而且寿命长。皇家用得时间长了,这儿的蝈蝈也出了名,皇上御赐皇封这儿的蝈蝈叫京东铁蝈蝈。
但这地儿在哪儿,以前可是个秘密,除了寇家别人谁都不知道,每年收蝈蝈都是寇家掌门独自一个人。据说当地为寇家抓蝈蝈的也只有两户人,一户姓刘,一户姓王,再多的谁也不知道了。可后来玩蝈蝈的人越来越多,什么天津、河北、山东,甚至不产蝈蝈的江南人都多次来到京郊寻访这铁蝈蝈的踪迹,可惜呀,路没少走,钱没少花,铁蝈蝈一个也没找着。
还是老寇家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蝈蝈市场这么大,光一户行不成,最终寇家掌门入把这铁蝈蝈的出处公之于众了。其实这地方就在离京城200里的密云县东邵渠乡西葫芦峪村。
话说着也是头六七年的事儿了,从这以后西葫芦峪村就火了。据专为寇家抓蝈蝈的刘、王两家的后人之一刘军讲,从那一年开始,每到七八月蝈蝈长成的时候,这村里就会云集众多来自四面八方的贩蝈蝈人。只要有货,绝对一抢而空。刘军说,这蝈蝈的学问大了。人家来收蝈蝈是按对儿收,蝈蝈公的才叫蝈蝈,会叫,母的叫驹子,不会叫,来买蝈蝈的主要收的就是这驹子。种儿纯的话一对怎么也得5块、8块的。这些人把种儿蝈蝈买回去,养在分房里。什么叫分房呢?就是蝈蝈出的蝈蝈准控制在春节前上市,一只怎么也得七八十的。而现在把蝈蝈当成产业的是天津有名的天津十大分房,每年都在西葫芦峪里收蝈蝈。收了蝈蝈产了卵,控制好温湿度,腊月后上市,最远能卖到广州。
可这铁蝈蝈究竟怎么抓。还是为寇家捉蝈蝈捉了几代人的王家的后人王泽揭破了谜底,王泽说,捉铁蝈蝈得夜黑后进山。夜里草丛里热,蝈蝈得上酸枣枝和荆条上凉快凉快,喝点儿露水,这下它就暴露了。而且蝈蝈爱光,你拿手电一照,它自个儿就蹦来了,最好还是刚下过雨,这样的夜里,手顺的话怎么也得捉个三四百对儿。可就怕刮风,一刮风蝈蝈在高处抓不住,要是正碰上夜里下雨,全完。
据刘军说,现在村里抓蝈蝈的人怎么也有个四五十人了,捉铁蝈蝈成了村里主要的副业之一。而铁蝈蝈的买卖也已经现代化了,买家先打个电话来预订一下想买多少对蝈蝈。等我这儿货备齐了,一个电话,成交。刘军还说,有的天津人已经在村里买了房子,为的就是想做到铁蝈蝈的捉----运----分----卖一条龙。不过刘军也有遗憾,村里还没人能自己分蝈蝈,而山里的铁蝈蝈的品种正在日益褪化,自然交配加之人为的目标性捕捉的结果,可能会最终使这一皇封品种消失,所以当务之急是建立铁蝈蝈产业,打出御赐皇封铁蝈蝈这一品牌。
摘自2001年8月29日生活周刊 (王立成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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