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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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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 南方飞来一对大雁,在紫竹院湖上安家。
  那是飞向北方草原的大雁,中途决定停歇的家园。
  南来的大雁在湖边草丛里产卵生育。他们二十几天不离职守,母雁孵化幼子,公雁担负警戒,并不时地衔一些食物喂给母雁……点点爱意在生命里传递。


  但是,就在母雁离开雁巢,去湖边喝水的瞬间,有人把孵化中的雁蛋拿走了。
  大雁饮水归来不见了孩子,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公雁悲怆长鸣,四处飞腾、寻觅。母雁刨土翻草,直到两脚鲜血淋漓。他们呼唤,他们祈求……蜷缩在蛋壳里的小生命远离父母,对自己悲惨的结局无能为力。
  大雁凄厉的哭声骤然响起。
  天冷了,伤心的大雁返回南方。
  冬去春来,人们翘首以待,哀怨的大雁还会回来吗?他们已经连续三年在紫竹院丢失子女。大雁的声声哀鸣,刺不痛人麻木已久的心灵吗?
  不,不,大雁哭泣的时候,人们的心在跟着颤栗。
  人们的悲哀灼伤了自己。长期以来,人们自封是地球的唯一主人。紫竹院是人的乐园,人在这里游玩、消遣,人一直这样支配生活,自从有了紫竹院这一点不曾改变过。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的,天上的太阳是我们的,飞禽走兽是我们的,树木花草也是我们的……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占有和践踏。于是,土地越来越少,树木花草要靠人造,飞禽走兽几近绝灭,连太阳,哦,太阳也快穿不过层层污染的空气,来照亮我们的眼睛了!
  我们的心灵的确需要拯救。大地无情的惩罚即将到来,而时间已经所乘无几……大雁回来吧,万物生长吧!
  就在这时,那对大雁又飞来了。这不是童话,这是发生在北京去年春天的故事。
  大雁听到人的呼唤,听到大自然的呼唤才飞回旧地的吗?人们面对紫竹院的方向了望,大雁从南方带回甚么呢?紫竹院的草木蒙蒙有声:是修整后的希望。
  大雁说:“我也一样需要拯救。”这就是大雁回到紫竹院的理由?
  人们欣喜若狂。希望,还有希望!
  人的灾难天天发生,人的生命还在延续。不也是因为还有希望存在吗?
  人们抬起羞惭的头颅,“就是说,我们可以共同努力?在我们共存的天地里,像从前一样,相互依赖,共同存亡!”
  大雁说:“为什么不呢?我们只有一个地球,一个太阳。天长地久,是因为万物和平共处。呵,当初我们是要飞到西伯利亚去的,远远看见北京,看见紫竹院的湖水清澈明净,人们安详健康,才把这里当成了家。你们的歌不是这样唱么:'我想有个家……'”
  人们在湖边搭起一顶帐篷,日夜看护大雁的家,看护大雁再次孵化的弱小生命,也看护人自己的耻辱和尊严。
  大雁安全渡过了孵卵期。人们盼望的一幕终于出现了,大雁带领小雁走出巢穴,在紫竹院的草地嬉戏,在宽阔的湖面上飞翔。
  大雁悲喜交集,不用人守卫而能自然生存的日子才是真正幸福的。
  人们点点头:我们明白,但是……他们忧心忡忡,这使他们沉重。
  今年春天 ,将有两对大雁从南方飞回这里。什么时候我们能看到雁群飞来呢?

                  摘自《瀛海威时空》(1998年3月)